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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考古百年 | 重現千年錦繡,走進紡織考古

2021年5月10日是沈從文先生逝世33周年的紀念日。

若論起中國紡織考古學的先驅,不得不提的就是沈從文先生,在大多數人心目中,沈先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說家,卻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紡織服飾專家。

隨著一個又一個古裝電視劇和文化類綜藝節目的熱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考古和歷史成了這個年代人們茶余飯后的熱點話題之一了。感慨萬分之余不猶想起我們當初報考歷史系的場景,那時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頂著全家的反對,毅然決然在志愿表上寫上自己的夢想,不過遙想當初的少年行徑,如今也一晃過去了十幾年。

跟許多人提起文物修復師這個詞,大體都會想到《我在故宮修文物》里面胯下一輛老式二八自行車,背著單肩側挎包,手里端著一碗貓糧的“宮里”手藝人。其實作為紡織考古行業文物修復師的我們來說,那起子悠閑時光享受是不多的。

20世紀80年代,由周恩來總理直接批示,集結了沈先生對紡織服飾文化二十余年的研究著作《中國古代服飾研究》一書由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出版,我的老師就是沈從文先生從事紡織服飾研究多年來的助手——王亞蓉先生。

圖1 右起王亞蓉、沈從文、張兆和、王

1972年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可以算得上是中國紡織考古的開端,從馬王堆開始,紡織考古團隊經歷了湖北江陵馬山一號楚墓、新疆民豐尼雅遺址、陜西扶風法門寺地宮等諸多出土精美紡織品文物的考古發掘工作。紡織考古工作經歷了沈從文先生、王?先生、王亞蓉先生數十年的努力,為國家保住了紡織文化傳承有序的實物鏈,也保住了一支星星之火、代代相傳的紡織考古團隊。

圖2 紡織考古團隊拜師儀式(前排右4為王亞蓉先生)

紡織考古的工作,是將埋藏在地下的實物清理提取進行科學研究,利用實驗考古學的方法,填補中國歷史史籍記載中對于紡織技藝、服飾設計制作、服飾文化含義、東西方文化交流等諸多方面的文字空白。

紡織考古從工作步驟上可以大體分為三步:第一為考古現場提取工作;第二為實驗室清理保護工作;第三為后期研究工作。每一步的工作都不能有絲毫馬虎,因為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件沒有呼吸的死物,而是我們的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文化遺產。

跟隨王先生學習紡織考古的這些年里,團隊一起經歷了上至東周下至明清,時間跨度長達兩千余年的多座古墓。平時跟親戚朋友聊起天兒來,應付最多的問題永遠都是“誒,你們在考古工地碰到什么神秘的事件沒有?”每每于此,我總會報以赧然的神色。我真的很想跟著這話題往下編一點兒神奇的故事,以期獲得這場談話中引導活躍度的中間人物,可是搜刮腦汁也想不出半點可以稱之為談資的優秀“故事匯”。我們的工作畢竟和《鬼吹燈》相去甚遠,從業這么多年也沒見過什么安插在古墓中的機關暗器、飛沙走石,只得在尷尬中結束這不是我強項的侃大山活動。

中國的絲綢之所以在歷史的相當長一段時間里稱霸中西方,其實很大程度上在于西方在最開始并沒有養蠶繅絲這項工藝技術,長期使用棉麻、獸皮的服裝制造原料自然會對遙遠東方這種柔軟貼身又華麗非常的特產格外著迷。中國工匠鬼斧神工的織造技藝在我們今天看來都是嘖嘖稱奇的。

2012年我曾跟隨老師前往江西一個叫靖安的小縣城。那個小城市離南昌其實并不遠,但是因為位于山區,整個小縣城的森林覆蓋率極高,每天早上起來都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山峰間云霧繚繞,伴隨著各色鳥鳴、桂花香,頗有一點世外桃源的感覺。墓葬是2006年在地方政府修路的時候發現的,考古學家們在這座大墓里發現了并排擺放的47具棺木,除了靠近墓道口的一具棺木因為出土了唯一的金器,被認定是主棺外,其余所有棺木內的剩余尸骨,都是15到25歲的少女。這座大墓被命名為江西靖安李洲坳東周大墓,并獲得了2007年的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2008年前后王亞蓉先生已經帶隊在那里進行搶救性發掘保護工作了,2012年再一次帶隊前去主要是為了處理剩余的五座棺槨內的絲織品文物,我非常有幸參與了大墓的第二次紡織文物清理保護工作。

靖安這座古墓經過考古發掘,斷代于東周。這也是我從事紡織考古以來經手的距今最為久遠的紡織品實物。47具棺木中一共有26具棺木在開棺時就可以看到紡織品文物的遺存,清理出土了紡織品文物300余件。其中G11出土了中國年代最早、面積最大的整幅拼縫方孔紗,G26出土了目前為止密度最大的織錦,這在現代紡織機器來說都是極難操作的,可當時的人們卻用雙手織出了如此精密的絲綢,可見其當時的織造水平有多么高超,我也不免被古人高超的技藝所折服。

提取織錦的時候,墓主(女性)烏黑濃密的秀發屢次使我震撼,讓我這個兩千年后為脫發深深發愁的90后羨慕不已。在墓室中被埋藏了兩千多年的青絲,面對考古清理的時候依然韌性十足,向我們宣示著“傳統漢方養發”的神奇,簡單挽在腦后的發髻也是紋絲不亂。盡管身體上皮膚和肌肉早就已經隨著微生物的腐蝕慢慢于泥土融為一體,但是女子光滑圓潤的下頜骨依然可以想象出她生前溫柔的臉龐。那些穿在身上的絲織品,在考古工作者手中一層層剝落,上千年的歷史從我們面面相對的時間里一一劃過,那時候我們好像所面對的早已不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女尸,而是千年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姑娘,她們也是在這明媚的春光里肆意宣泄著青春的美好,那種時光交錯的恍惚感,此時,我站在這里凝視著芳華不在的她們,也在凝視著那個時代,這也許是只有考古人才能感受得到浪漫。

圖3 江西靖安大墓出土狩獵紋織錦

相較于許多長年奮斗在考古一線的工作者們來說,我們這些做文保的已經算是生活幸福了,不用忍受數十年如一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田野工作,女孩子們在工地也大多是可以享受使用正常廁所和洗澡間的待遇,即便是房間里經常爬出來的一些蛇蟲鼠蟻,也可以求助同隊的男隊員幫忙消滅之。野外工作每天都在伴隨著略帶土味的鄉村生活中,搜尋城市里失去童趣。

挑開千年的蠶絲線,歷史展現給我們的是一片全新的畫面,有些故事在史料上完全無從尋覓,但是卻給了考古隊員無限的遐想世界,從線索中剝離出真實的事件,從考古文物中探尋歷史留給我們的空白頁。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考古人緊緊伴隨左右,用手鏟和毛刷書寫一部完整的地下二十四史,讓更多人了解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文明。

(作者單位:大葆臺西漢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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